厌世者的笑

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,宛如碎片的人们疯狂舞蹈。


透明写手+画手。cp洁癖注意。话废。希望有人能够喜欢自己的作品。
感谢头像+背景画师巫米咖♡

【短篇】夜雨寄北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夜雨寄北

晋城的冬日今年格外冷些。
    隆冬时节,街上的小贩商人零零落落,叫卖声早已消匿在大雪中,漫街的寒冷萧索叫人难以相信这晋城竟是梁楚的都城。
    齐家大宅里的光景也不似往年。大雪压了宅内古树的枝桠,富贵堂皇的朱色屋顶也被白色覆盖,积雪封了大宅。不同于以往时候在这冰雪天气仍存的几点欢声笑语,此时的大宅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凝重气氛笼罩。
黑色的墨汁在纸上晕开,齐安落下了最后一笔。这最后的一划不知是因何原因显得有些失了力道,在俊逸的一排排字中显得太过突兀。齐安蹙着眉望着那个格外丑陋的“何”字,终是放弃了再写一张的打算。
待纸上的墨干了些,齐安才小心的捻起这张薄薄的宣纸,将其卷成一小卷,塞进了绑在鸽子腿上的小筒里。
齐安是齐家的次子,与齐家骁勇善战的整体形象不同,他更像个儒雅的书生。但说是次子,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过继来的养子。而齐安成为齐二公子的那一年正是齐家家风骤变的一年。
齐家作为梁楚有名的将相门第,历代都闻名显赫,虽近几代来衰颓之势微显,但好在这一代的齐家家主将才不凡挽住颓势,才没使齐家又成为一众衰败盛门中的一员。
因这一代家主为大将军,家风虽称不上严苛,但也足让下人恪守规则不敢稍加松懈,是万万没有今日这般和谐轻松。而正是十七年前的一场讨伐战争过后,家主变了作风,还过继了现在的齐二公子。
外人都传是齐将军觉得自身杀孽太重怕影响大公子的命途,所以行善积德。齐将军似乎也默认了这个说法。所以幼年成孤的齐安才有这般运气成为齐二公子,而不是在失去父母之后埋葬在大雪里。
齐安对鸽子稍加安抚,便开窗将它放了出去。
窗外的寒风猛地涌进温暖的室内,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它们也能抓紧机会钻入齐安的领口袖口。
齐安被冻了个激灵,苍白的面孔显得更加脆弱起来。阖上窗户的手指绻紧而后收回,微颤着伸向一旁的拐杖。
是的,梁楚有名将相家族的齐二公子是个瘸子。
    齐安撑着拐杖慢慢地移动到温暖的炉火旁,在不断飞溅的火星中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温暖。他坐上了炉火旁的轮椅,将拐杖放在一旁,又拢好身上的毛毯,这才合拢双手对着手心一阵阵的吹着热气。
这般冰冷的天气,今年的冬天对他来说倒是更加难捱了。

齐安在炉火旁假寐了不多时,便有下人轻声在门外唤他。
   “公子,公子,夫人叫人送来了热粥还有今日的药。”
听到“药”字齐安的手指微动了动。
   “……进来吧。”齐安睁开眼,黑色的眸子里并无半点睡意。
随着“吱呀”一声,门外的风随着下人一起入了屋。尽管隔着屏风,齐安仍然感受到了一股冷气。
他裹了裹毛毯,出声道:“都放在屏风边的桌上吧。”
听了这话的侍女有些为难,试探着想要开口,却被齐安打断了:“我过会自然会喝。”
又听“吱呀”一声,侍女终是没有坚持,退了出去。
房间内因为门窗都闭着,不透一丝光,只有火炉里的火焰提供了微弱而昏黄的光线。齐安静坐着从寒冷里恢复了些,取了一旁的拐杖吃力的撑起身子。
他废的只有左腿,并非是个废人。
他记得当初他是这样拒绝父母增加仆役的要求。
虽然确实有他脆弱的自尊心作祟的缘由在内,但他更多的是希望自己能更像个正常人。不需要下人时时刻刻的服侍,他自己也能顾好自己。这样的要求委实过于任性,因为他本就是个药罐子,弱于常人的体质让他不可能做到像平常人那样纵情声色,哪怕是只是过分激烈的情绪都会让他大病一场。但他仍是坚持了,也不允许侍从的过分陪伴。
缓慢的挪到屏风外,齐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。还发着热气的棕黑色浓稠液体涌进喉里,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。齐安垂眸,瞥见了被纸包着的几块蜜饯。
   “我早已不是小孩了。”齐安轻笑一声,却还是用冰凉的手指捻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浓郁的甜裹卷着舌尖。想来是被母亲特意吩咐过——蜜饯是温热的。
本还显得阴郁的黑眸在这一瞬间终于染上了温暖的温度。但也只是一瞬。
现今有让整个齐家都惴惴不安的事情在吊着他的心。
他的兄长——齐谨,与齐家主正奉朝廷之命为梁楚领兵抗喆。
与齐家主的被委任不同,齐谨是主动请缨。他并未和任何人商量,直接在朝堂上向上请命。
在那时,已经没有人拦得住他了。
齐安的心脏一阵绞痛,难以言喻的痛苦纠缠住了他。一滴滴冷汗慢慢爬上他的额头。
齐谨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,与他有八成关系。
    世人皆传齐家兄弟二人感情深厚,却不知这对人人口中称赞的兄弟一个月前才好生吵了一架。
说是吵了一架却也不尽然,因为全程几乎只有齐安一人在兀自发泄。
而出征这件事正发生这场争执后不久。
    齐安攥紧了手里的毛毯,逼自己不要回想起那天的一切。那天的自己太难看也太卑贱。
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。
   “公子,我回来了。”是他的贴身侍从安康的声音。
齐安略显痛苦的脸色骤然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样子。
   “进来吧。”他允许自己放纵的时间只有这么久。
安康飞快的拉开门复又关上,生怕卷进了太多风雪。
   “公子,信已经由人送去了……”看见齐安站在书桌旁安康瞬间变了脸色,“公子您快坐着好好歇息……您前些日子刚病了一场,得好生修养。”
齐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唠叨,又由着他将轮椅推到自己身旁。
信送去了……但晋城到边境的距离太过遥远,待哥哥的信再被送回时便早不知这信是几日以前的事。
    只是幸好在他前年生辰他得到一份礼物——能通向祁蒙的信鸽。虽然不能直达边境但也比从晋城到边境要近得多。
齐安接过安康递来的粥碗,抿了一口。温度还未散尽的白粥暖人心脾,却仍暖不热齐安冰凉的心。
   “安康,你待会去书库里找些关于喆国军事的文献来。”
    安康顿了顿:“公子是不放心战事吗?”
   “嗯。”
   “可最近捷报频传……”
就是因为捷报频传才让人觉得不对劲。齐安的黑眸深沉。
并非他不信家主与兄长的能力,只是内心总有些惴惴。梁楚与喆向来不分伯仲,如今战事太过顺利,让齐安不得不犯了疑心病。
但齐安只是按下了心中的种种,道:“只是再看些安心罢了。”
希望信鸽能快些到……这冬日也要早些过去才是。

晋城的雪停了,只是又下起了雨。
是夜。
丝丝凉雨坠落到雪中,化成更凉的寒气萦绕着齐宅。齐安的身体在冬日格外虚弱,前些日子又病了一场,今夜倒是折腾得有些发热。
仆从在房间里穿梭来去,落在齐安微眯的眼中却只有光怪陆离的剪影。
低烧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,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够简单熬过。淡淡的晕眩感伴着身体的微微燥热让本就萎靡不振的齐安昏沉睡去。
半梦半醒间,齐安又记起白日翻看的喆国文献。
不管怎么看,喆国兵力都没有突然削弱的可能性,看来只能是因为家主与兄长太强了么……
杂乱的思绪混成一团。
鸽子什么时候回来呢……
哥哥,对不起……

翌日,仆从们半宿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成果——齐安退烧了。
    安康端着比平日多出一倍量的药递给齐安,而后又看着他喝完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   “公子,奴才知晓您担心大人和大公子,但您也得顾念着您的身体啊……”
   “是、是。”齐安披着裘衣,无奈的应声。话音中是极易察觉的虚弱。
   “今日您还是歇歇,把身子养好些再去……”
齐安拢了拢裘衣,微微压下心中不知为何翻腾不已的不安感,道:“好好,我明白了。
   “只是安康,今日怎生如此安静?”
    “呃?也是啊……虽说夫人吩咐过不得打扰公子但早晨时候总是有些细碎声音的,怎么今日……”
     话音还未落,安康便耳尖的听到了带着十分匆忙的步音。
“诶有人来了奴才去问……”
“二公子!二公子!”来人十分没规矩的在外头叫了起来,微尖锐的嗓音中竟能听出几分哭腔。
    齐安猛地一怔,被压抑住的不安感在心中不断膨胀、叫嚣。
   “叫她进来……咳咳。”齐安回过神来,赶紧吩咐了安康。
   “快进来!”
门外的侍女踉跄着进了屋,脸上挂满了惊惶与绝望。
   “二公子……朝廷、朝廷有报,说、说谨少爷……谨少爷战死了……”
齐安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比他高烧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他。
他垂下头,黑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。
屋子里只听见侍女压抑的啜泣声。
齐安缓缓抬首,听见自己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: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   “谨少爷……他、他战死了……”
哥哥……死了?
怎么会……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齐安喃喃道。
齐安转了头,几乎是以乞求的目光看向安康,似是要从他的反应里找出这不过是幻听的证据。却只看见了一双同样失神的眼眸。
是真的……是真的吗……
齐安的手指猛地攥紧,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再怎么尖锐的刺痛感也没能给他以真实感。
鸽子他已经不用再等了……对吧?
他怎么能战死呢……我还没有道歉……我还没有跟他一起去过边境……我还……还没有告诉你很多很多事……

哥哥……这个冬天,真的太难熬了……

齐安其实不是所谓齐家的远亲,他跟齐家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   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。
权势的游戏,向来以平民百姓为棋子。而齐安最开始便是这棋子之一。
齐家的颓势自前几朝便有了预兆,到了齐安的养父这一代便是愈发的明显起来。并非齐家主没有才华,而是没有机会展现。
其他家族都盯着齐家,想着什么时候能从这头还没瘦死的骆驼身上撕下点肉来。若是齐家真的衰落了,自然是不会落一个寻常下场。
此时,梁楚的一场内战正轰轰烈烈地开始了。
虽然有些大逆不道,但齐家主却是欣喜不已。这是他现今立功的最好机会。
    可须知,齐家主确有才华,但绝没有到将才不凡的地步。若是要拿下反贼确实没有问题,但其中损失必不会好看,自己得到的赏功也绝不够成为齐家的救命稻草。
就在齐家主苦恼不已之时,他要讨的反贼竟主动联系起了他。
他要齐家主与他演一场戏。
戏的报酬是反贼的生与齐家的复兴。
齐家主答应了。这可能是他一生做过的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决定。
这场戏最终圆满落幕,他们成功的代价是整整一个村落的生命。不,还剩了一个,就是齐安。
那时反贼轻而易举地攻开城门,仿佛有天神相助,而在他们屠戮了一个村庄之后,齐军姗姗来迟却如天神下凡一般歼灭了敌军。
好一出大戏。
至于齐家主后来质问反贼为何提前出兵,得到的只是反贼似笑非笑的一瞥与一句“既然是做戏那就做的像一点”。
当愧疚难当的齐家主看到村子里仅存的最后一条人命——被箭射中左腿的奄奄一息的齐安时,与他儿子相近的年龄更是加重了他的愧疚,未加太多犹豫便带走了他。
齐安真正的父母生前是村子里的大善人,也因为如此,村子里的所有人才会想尽办法保护这个孩子,让他有命等到齐家主看到他。
齐安最终调查到真相时,只是想:富贵人家的命与普通百姓的命到底哪个更重要呢?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齐家主。
因为齐家主,他家破人亡,左腿一并废了,更成了个娇弱的药罐子,但因为齐家主的愧疚他活了下来,得到最悉心的照料。
活在齐家的屋檐下,他那段时间几乎是终日抑郁,惶惶不安。
什么时候齐家主的愧疚会散尽?齐夫人与哥哥什么时候会知道这件事?他们会不会厌恶我?
忧虑从未从他心上散去,他就这样隐忍着活到了廿二岁,然后在一月前终于爆发。
齐谨那时的震惊与愧疚并非一语能道清,待齐安发泄过后,齐谨只敢说一句“抱歉”便匆匆离去。
而后便是出征。
他的哥哥不敢面对他。真是个傻子。
齐安后来想,这件事与齐谨有什么关系呢?做出决定的是他的父亲,他为何要如此愧疚呢?
    自己那日的失态最终不过是因为他太过羡慕他的哥哥,以至于丑陋的嫉妒开始伸出爪牙。伤害他的从来不是他哥哥,是他自己。是他的卑劣爆发了。
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傻子哥哥……
我的对不起,你为什么不回来听听呢?

自噩耗传来已过去有小半个月,齐安自那天起则愈发的有一病不起的趋势。
天气转暖,冰雪融化,但齐安好像永远的停留在了隆冬的那一天,一头扎进了痛苦的泥沼,愈陷愈深。
白日里总是只有两三个时辰是清醒的齐安这会仍是在昏睡。
葱郁而富有生机的樟树肆意地向天空生长着,鸟雀叽喳着停在树梢,一个蓝色的身影静靠在树旁假寐,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孩坐在草坪上。
那是十四岁的齐谨和十二岁齐安。真正的齐安这会正怔然的看着。
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做的好梦。
以往的那些梦境通常以血色或浓郁的黑为背景,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,今日的梦却是温暖而恬静的。
十二岁……那时他还不知晓沉重的过去,丑陋的情绪还未曾萌芽。
   “哥哥,边境是不是真有书上写的那么壮阔啊!”十二岁的齐安仰起头看向齐谨,少见阳光的苍白小脸上写满了好奇。
   “大抵是吧。”齐谨顺着树干滑下身子,笑着看向齐安,“只是我也没去过,不然就能告诉你了。”
   “啊……那真可惜……我反正不可能去得了……”
看着弟弟失望的低下头,齐谨赶紧道:“谁说的,我可以带你去啊!”
    可你去了就没再回来。……再也回不来了。真正的齐安感受到了窒息一般的痛苦。
那时的齐安当然不可能知晓后来的一切,只是欣喜若狂地抱住齐谨蹭蹭他的颈部,用笨拙的方法表达自己的喜悦。
齐谨回抱住自己的弟弟,轻声的讲起了父亲在边境的故事。
身为旁观者的齐安早已泪流满面。
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
我还想再被你拥抱,再跟你重复一次去边境的约定……
齐安蹲下身子,像个孩子那样抱住自己,泣不成声。他太清楚自己再没可能见到温柔英武的兄长,所以他连做梦都是一个旁观者。他恨透了自己的理智。
对不起、对不起。
想再见到你。

梦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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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了想还是发上来了。写的真的很差,不指望有什么人看。由于是作为暑假作业上交的很多东西被我和谐了,大概等有时间会写一个新的版本,当然这个有时间……嗯。
写的东西太少了,怀疑自己是个假写手了已经【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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